2026年美国中期选举在投票日前就已锁定一项纪录。OpenSecrets预测本轮联邦选举总支出将达到约119亿美元,比2022年中期选举高出近30%,也超过了2024年的大选。
投票日还未开始,这笔创纪录的账单已经支付出去,而它从何而来、花在哪里、又改变了什么,是选举结果之外另一个值得追问的问题。
钱从哪里来:两份公开账目和不知来源的“暗钱”
公开筹集的竞选资金主要流向两个渠道,而两个渠道的强弱格局恰好相反。
第一个是候选人自己的竞选账户。个人直接捐给候选人的钱有严格上限,今年上限是每人7000美元。
在这个池子里,民主党人占据明显优势。截至10月中旬,民主党国会候选人累计筹得超过9.06亿美元,共和党候选人约为4.2亿美元。
得州民主党参议员候选人詹姆斯·塔拉里科一人筹得约1.46亿美元,他的团队称超过130万人捐款,97%的单笔金额在100美元以下。
第二个是超级政治行动委员会(Super PAC)。它可以接受个人、企业或工会的无限额捐款,只要不直接与候选人团队协调,就能独立花钱支持或攻击候选人。
在这个池子里,共和党阵营占据压倒性优势,共和党倾向的外部团体投入约17亿美元,民主党倾向的约为8.32亿美元。
个人捐赠者名单上,埃隆·马斯克截至10月已向共和党阵营投入近5亿美元,使他成为美国历史上单个选举周期中支出最多的个人捐赠者。
民主党一侧最大的个人金主是乔治·索罗斯,其创立的两个组织向自由派团体合计投入1.02亿美元;迈克尔·布隆伯格追加后也超过6000万美元。
但个人名字只是看得见的部分。真正让资金来源不可追溯的是“暗钱”,也就是通过非营利组织等渠道进入选举、法律不要求披露捐赠者身份的资金。
“暗钱”可以经由超级PAC等披露渠道花出去,但账面上只能看得到中间组织的名字,看不到最初掏钱的人。
布伦南司法中心的数据显示,“暗钱”组织在前40名捐赠者中占比达到前所未有的29%,其中约6.99亿美元基本无法追踪来源。
“暗钱”的操作方式,比金额本身更值得注意。
美媒揭露了一个名为“我们的遗产很重要”(Our Heritage Matters)的超级PAC:它于10月15日注册,因此捐赠者直到12月才需要被公开披露。
在竞选最后十天,它花费约650万美元,向多个关键选区的无名第三党候选人投放邮件和数字广告,效果是分走共和党候选人的选票。
注册时机、空壳公司与披露截止日之间的配合,让这笔钱在投票日之前始终处于匿名状态。
两个公开渠道资金合计不到40亿美元,加上“暗钱”也只是119亿的一部分。还有大量资金分布在混合PAC、政党全国委员会的直接支出,以及统计截止日之后的资金流动中,目前尚不能通过简单加总得出数量。
钱到何处去:广告是主战场,堆在几个州
钱的最大去处是广告。
广告追踪机构AdImpact预测,到选举日为止,2026中期选举周期的政治广告总支出将超过116亿美元,高于2022年中期选举的89亿,也高于2024年总统选举的112亿。
其中广播电视约占48%,联网电视约27亿,数字广告(Facebook、Google、Snapchat、X)约16亿。
但这笔钱在地理上极不均匀,资金主要流向了九个竞争性参议院选区。截至十月底,得州参议院选战的支出与预订总额升至5.73亿美元,成为历史上最昂贵的非总统选举。俄亥俄参议院选战的广告资金投入也超过了5亿美元。
数字广告的集中度更高。在选举日前的最后七天,特朗普的超级PAC“MAGA Inc.”在Google上投入1010万美元,在Facebook上投入600万美元,是这一时期全美最大的在线政治广告买家。
这些广告的目标并非尚未拿定主意的摇摆选民,而是那些立场上倾向共和党、但投票意愿较低的选民。广告的功能是反复提醒和催促他们去投票,而不是说服他们改变选择。
广告之外,地面动员分走了另一块资金。
马斯克的“美国PAC”在7月时计划投入1亿至1.2亿美元用于共和党选民的投票动员;到11月初,流向该组织的资金已达约2.16亿美元,用于全国范围的实地拉票、数字广告和直邮。
竞选团队的工资、咨询费和筹款成本同样消耗资金,这些支出分散在联邦选举委员会的逐笔披露中。
还有一部分支出,账面上看得到金额,却看不清具体去向。
部分超级PAC将大笔资金支付给与其存在关联的咨询公司、邮件投放商或数据服务商,这些公司本身不直接与候选人协调,但收款方与支出方之间的业务关系并不在常规的竞选财务披露中展开。
买到了什么:更高的音量,更小的回报
创纪录的支出与选举结果之间,并不存在一条清晰的因果链。
共和党自9月初的劳动节起,向竞争性选区投入约5亿美元后,民调显示共和党参议员候选人在九个州中的七个仍与对手持平或落后,与劳动节前几乎无异。
民主党在通用国会选票上的领先幅度反而从约6个百分点扩大到约9个百分点。
在得克萨斯州,针对民主党候选人塔拉里科的攻击广告花费超过1.15亿美元,但9月底的民调显示选民对他的好感度仍高于反感度。
密歇根州民主党候选人埃尔-赛义德在承受7620万美元攻击后,好感度仍然上升了5个百分点。
钱的效果在“单位成本”上体现得更为直接。
10月的一项调查发现,在九个竞争性参议院选区,共和党在广播电视广告上的支出比民主党高出近一倍,但获得的广告评分点仅多约40%。民主党每获得一个评分点支付约201美元,共和党支付约274美元。
东北大学政治学副教授凯瑟琳·汉申指出,广告即便有效,对投票率的提升幅度也仅在1%左右,且很难将广告的说服效果与影响选民决定的其他因素剥离开来。
广告的目标也未必指向说服。针对偏好对手的选民,负面广告的主要功能往往不是让他们转而支持己方,而是让他们“不去投票”,降低对手支持者的投票率,本身就构成收益。
从这个角度看,119亿美元买到的或许只是一场音量持续加大、但听众早已分好阵营的对话;而在那些真正可能被说服的少数摇摆选民身上,每一美元的边际回报都在迅速收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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